破局：蜀汉的另一种可能

成都的决议，化作一道道加密的敕令，由精干信使携带着，分赴各方。

往东去荆州的一路，最为紧要，马蹄踏碎冰雪，不敢有片刻停歇。

而在信使出发的同时，另一项关乎战略全局的行动，也在悄然展开。

汉中王宫偏殿，炭火温煦，茶香袅袅。

诸葛亮端坐主位，神情一如既往的从容安详，与他对坐的，是江东孙权派来的使者，中郎将张温。

张温字惠恕，吴郡名士，风度翩翩，言谈清雅，是江东主和派、亦或是“务实派”的代表人物之一。

他此来，明为恭贺刘备晋位汉中王，暗地里，自然是探听蜀中虚实，尤其是在关羽“威震华夏”之后，蜀汉下一步的动向。

“诸葛军师，”张温轻抿一口蜀茶，微笑道，“关云长将军襄樊大捷，真乃惊天动地之功。

吴侯闻之，亦不胜欣喜，特命温前来道贺。

如今中原震动，曹贼胆寒，正是我孙刘两家戮力同心，北定中原之时啊。”

话语虽谦和，试探之意却如**般隐现。

诸葛亮羽扇轻摇，笑容和煦如春風：“有劳吴侯挂心，惠恕兄远来辛苦。

云长之胜，实赖大汉天威，亦是我主上与吴侯同心结盟之果。

只是……”他话锋微微一转，似有隐忧。

张温神色一凛：“军师有何顾虑，但讲无妨。”

“唉，”诸葛亮轻叹一声，“云长虽胜，然襄樊城坚，徐晃援兵己至，恐成僵持之局。

且我军新定汉中，百废待兴，民力疲惫，实难持续供应荆州大军久战。

曹操虽败，根基未动，若狗急跳墙，倾力反扑，或再诱羌胡扰我边陲，则东西难以兼顾，亮深以为忧啊。”

这番话，半真半假，既点出了蜀汉面临的现实困难，也巧妙地将“战略收缩”的意图透露给对方，更隐含了担心曹魏“诱羌胡”袭扰的暗示，将未来的战略方向指向了两方都能接受的“西北”。

张温目光微动，显然在迅速消化这些话里的信息。

蜀汉似乎并无趁势大举东进的意图，反而显得谨慎，甚至有些力不从心。

这符合孙权集团一部分人的预期。

诸葛亮观察着张温的神色，继续道：“我主上常言，孙刘联盟，唇齿相依。

前番湘水划界，己显我主诚意。

如今之势，亮以为，巩固盟好，方为上策。

我主愿再度明示，长沙、桂阳等地，依前约，由吴侯管辖，我军绝不干涉。

但愿两家永结盟好，各守疆界，使曹贼无隙可乘。”

此言一出，张温心中一动。

这是再次确认了既得利益，对江东本土稳健派而言，无疑是颗定心丸。

“至于北定中原，”诸葛亮羽扇指向北方，语气变得凝重，“曹操乃**，天下共击之。

吴侯若有意北向，用兵合肥、徐州，我大汉必在荆襄方向予以策应，牵制曹魏中原兵力。

如此，东西呼应，岂不胜过孤军深入？”

张温彻底明白了。

蜀汉的战略重心似乎确实在向内收缩、巩固消化（汉中和益州），并希望江东在东线发力。

这对孙权来说，未必是坏事。

趁曹操注意力被关羽吸引时，北上攻取淮南，一首是江东，尤其是淮泗将领集团的夙愿。

“军师高见，鞭辟入里。”

张温拱手，神色诚恳了许多，“孙刘联盟，乃抗曹根基。

军师所言，温必当一字不差，禀明吴侯。

吴侯深明大义，必以大局为重。”

接下来的谈话，气氛愈发融洽。

诸葛亮详细阐述了稳定后方、休养生息的重要性，并再次强调了对湘水之盟的尊重。

张温也代表孙权表达了维护盟好的决心。

送走张温后，**从屏风后转出，他脸色仍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明亮：“孔明，此君如何？”

诸葛亮微微一笑：“张惠恕，聪明人。

聪明人，便懂得权衡利弊。

我示之以弱，许之以利，导之以势，孙权得知我无意独吞胜利果实，且鼓励其北进，偷袭荆州的念头，便会淡上几分。

至少，能为云长和我们的西进，争取到宝贵的时间。”

**点头：“然也。

接下来，就看荆州和汉中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