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牙村的小花

月牙村的小花

小老冬 著 都市小说 2026-03-12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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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燕,王燕 主角
fanqie 来源
小老冬的《月牙村的小花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1986 年 9 月 1 日的清晨,月牙村的空气里还浸着雨过天晴的泥土腥气,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像撒了把碎银。妈妈的背篓里装着三个棉花筐,最大的那个竹篾编得最密,是前年爸爸特意请镇上的篾匠编的,留给自己用;两个小的筐沿用蓝布条缠了圈,针脚歪歪扭扭的,是妈妈闲时缝的,分别塞给小花和小燕,免得磨破她们细嫩的手。“摘棉花要挑白的摘,带点黄的都不算数,收购站的老李叔眼尖着呢...

精彩试读

1986 年 9 月 1 日的清晨,月牙村的空气里还浸着雨过天晴的泥土腥气,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,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,像撒了把碎银。

妈**背篓里装着三个棉花筐,最大的那个竹篾编得最密,是前年爸爸特意请镇上的篾匠编的,留给自己用;两个小的筐沿用蓝布条缠了圈,针脚歪歪扭扭的,是妈妈闲时缝的,分别塞给小花和小燕,免得磨破她们细嫩的手。

“摘棉花要挑白的摘,带点黄的都不算数,**站的老李叔眼尖着呢。”

妈妈蹲在棉田埂上,手指捏着朵半开的棉桃,教小燕辨认棉花的成色。

棉桃炸开的白絮像堆在枝头的雪,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,凑近了看,能瞧见絮丝里裹着的细小灰尘。

小燕伸出胖乎乎的手就抓,被妈妈按住手:“轻点,别把棉枝弄断了,这枝上还挂着两个青桃呢,明年还指望结果呢。”

小花背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书包站在田埂上,书包带子上打着个结,是去年嫌长时妈妈给收的。

她看着妈妈把小燕抱进棉田深处,小燕的花布鞋踩在松软的黄土上,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脚印。

“第一天上学别迟到了,王老师最看重准时。”

妈妈挥了挥手里的筐子,蓝布褂子的袖口磨出了毛边,在一片雪白的棉田里格外显眼,“放学早点来,妈给你留着最白的棉花,能做个新棉鞋的鞋面。”

小花点点头,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,书包里的玉米窝头还带着点灶膛的余温,是早上妈妈特意在灶膛余烬里煨过的,边缘烤得有点焦,带着股烟火气。

月牙村小学的教室是土坯砌的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露出块黑黢黢的洞。

第一节课上,王老师拿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教大家念 “aoe”。

他的袖口沾着点白灰,是昨天粉刷教室时蹭的。

小花盯着课本上的插图,总觉得画里的田地不像月牙村自家的棉田 —— 插图里的棉花长得整整齐齐,行距笔首;而她家的棉棵东倒西歪,还有不少被前阵子的冰雹砸断的残枝,断口处渗出点黄褐色的汁液,像结了层痂。

二柱用铅笔戳她胳膊,他的铅笔是带橡皮头的,城里亲戚送的,笔杆上印着好看的画:“我爸说城里的棉花都是机器摘的,比人快十倍,轰隆隆一响,棉花就全进袋里了。”

中午吃饭时,小花坐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。

这棵槐树是月牙村的老物件,树干要两个大人合抱才能围住,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,像爷爷佝偻的背。

她从粗布包里掏出玉米窝头,粗布是用做棉袄剩下的边角料拼的,上面还留着点棉絮。

窝头带着淡淡的烟火气,她掰了块喂给爬过来的黑蚂蚁,蚂蚁个头比别处的大,大概是月牙村的黄土养的,它们拖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食物碎屑,慢悠悠地钻进树洞,树洞里还藏着去年的枯树叶,一捏就碎成末。

远处的塬上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,声音闷闷的,像隔着层棉花,小花猜是叔叔又在犁地,爷爷准蹲在地头抽烟,烟袋锅是铜的,在太阳底下能反光,怀里还抱着***,***总爱抓爷爷的白胡子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上完,小花就举手向王老师请了假。

王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用胶布粘着的眼镜,看着她磨破的布鞋问:“能行吗?

路上慢点,月牙村的坡陡。”

小花点点头,心里惦记着妈妈说的 “最白的棉花”,背上书包就往教室外跑,书包带蹭过门框,带起点粉笔灰。

路过村口的供销社时,看见奶奶抱着***在买糖球,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亮闪闪的,映得奶奶颧骨上的老年斑都清楚了,***的口水顺着糖球往下滴,滴在奶奶深蓝色的大襟褂子上,留下个湿痕。

棉田里的露水早就干了,棉花在日头下晒得蓬松起来,像一朵朵炸开的云。

小花老远就听见妈**咳嗽声,咳咳停停的,在空旷的田埂上格外清晰。

钻进棉田一看,妈妈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棉花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,砸在黄土里,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,很快又被风吹干。

“妈!”

小花放下书包,抓起小筐就往棉棵里钻,棉叶划过胳膊,留下点**的感觉。

“回来啦?”

妈妈首起身,手背上沾着棉絮,像落了层霜,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袖口的布都湿透了,“你看这朵。”

她捏着朵拳头大的棉花,白得晃眼,絮丝又长又匀,是整个棉田里最好的一朵,“给你留的,我说了能做个新棉鞋的鞋面吧。”

小花接过来,棉花软得像云朵,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清香味,混着点阳光的味道。

小燕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,树荫是棵老榆树投下的,树干上有个树洞,听说以前住过松鼠。

她的筐里的棉花还没铺满底,倒是揪了堆棉叶编成小兔子,叶子边缘有点卷,是被太阳晒的。

“姐你看!”

她举着棉叶兔子跑过来,脚下被根露出地面的棉根绊了下,摔在地上,筐里的棉花撒了一地,白花花的棉絮沾了黄土,看着格外可惜。

妈妈赶紧放下筐子去扶,看见小燕的膝盖磕出了血,血珠顺着小腿往下滚,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。

“都怪妈,没看好你。”

妈妈把小燕抱进树荫,从口袋里掏出块蓝布条,是从自己褂子下摆撕下来的,还带着点汗味,小心翼翼地缠在小燕膝盖上,缠得松了怕掉,紧了又怕小燕疼,缠到第三圈时才满意。

小燕咧着嘴想哭,看见妈妈眼里的***,又把眼泪憋了回去,吸了吸鼻子:“妈,我还能摘棉花,我刚才看见那边有朵大的。”

日头偏西时,太阳把月牙村的山影拉得老长,像巨人趴在地上。

小花的筐子己经满了大半,她学着妈**样子把棉花抖松,让絮丝之间留点空隙,好让筐里装得更多些。

妈**大筐早就满了,正蹲在田埂上捆棉花,每捆都用棉枝勒得紧紧的,棉枝上的小刺扎得她手背上红了一片,额头上的青筋随着动作突突首跳。

“歇会儿吧。”

小花递过军绿色的水壶,壶盖是用铁丝拧的,有点漏水,水面上漂着层棉絮,是刚才妈妈喝水时不小心掉进去的。

“等把这些送回家,再摘最后一趟,争取今天能摘满三筐。”

妈妈喝了口水,喉结动了动,水流顺着嘴角往下滴了点,“你爷刚才来过,站在田埂上瞅了半天,说要借咱家的板车拉化肥,我没敢应声 —— 咱的棉花还等着板车拉去镇上卖呢,他那板车轮胎早就没气了,借去了指不定啥时候能还。”

小花想起爷爷家的板车总停在院墙边,车辕上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面的木头,大概又想让爸爸寄钱买新的,爸爸上次寄钱还是上个月,信里说工地上活紧。

往家送棉花时,妈妈背着最大的那捆,棉花把她的背压得有点驼,蓝布褂子被汗水浸得发深;小花和小燕各拎着一小捆,小燕的胳膊短,棉花捆快拖到地上了。

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黄土路上,像三个踉跄的感叹号。

路过叔叔家的果园,看见爷爷正抱着***摘苹果,红通通的苹果塞了***满兜,爷爷的笑声比枝头的麻雀叫得还欢,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,落在不远处的棉田埂上。

晚饭的锅里煮着棉花籽,是留着榨油的,空气里飘着股清苦的香味,混着玉米糊糊的气息。

妈妈给小燕换药时,发现伤口还在渗血,染红了那块蓝布条,忍不住红了眼圈:“都怪妈没本事,连块像样的药布都没有,隔壁王燕家的药布都是从城里捎的。”

小花突然想起书包里的那块白棉花,赶紧掏出来,棉花被压得有点扁,却依旧雪白:“用这个,软和,不会磨着伤口。”

半夜里,小花被窗外的虫鸣声弄醒了。

月牙村的夜里总有听不完的虫叫,像在开音乐会。

窗外的月光照在炕边的棉花堆上,像落了层薄雪,能看清棉絮里混着的细小棉籽。

她看见妈妈还在煤油灯下搓棉花,把杂质一点点挑出来,手指被棉籽硌得通红,指关节处有点肿。

“妈,我帮你。”

小花爬起来,坐在妈妈身边,拿起朵棉花学着搓,絮丝缠在手指上,像戴了个白戒指。

母女俩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像两株依偎的棉棵,被灯光拉得长长的。

“等卖了棉花,给你买支新铅笔,要带橡皮头的那种,像二柱的一样。”

妈妈把挑好的棉花放进蓝布袋子,袋子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,是去年小花学绣的,“再给小燕买块花布,做件新棉袄,就买王燕妈那种带小碎花的。”

小花摸着棉花袋子,布料有点糙,却很结实,突然觉得里面装的不是棉花,是星星 —— 每朵棉花里都藏着颗星星,攒多了就能照亮通往城里的路,让在城里打工的爸爸看见她们,早点回家。

天快亮时,小花在梦里听见板车轱辘响,吱呀吱呀的,是月牙村独有的动静。

她看见妈妈拉着满车棉花往镇上走,车辕上坐着她和小燕,小燕手里举着棉叶编的小兔子;棉花堆里露出爸爸的笑脸,手里举着两支带橡皮的新铅笔,一支天蓝色,一支粉红色,正朝着她们招手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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