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三日后，沈家的车队缓缓驶出江南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规律的“轱辘”声，惊飞了檐下几只啄食的麻雀。
沈清晏靠在马车里，怀里抱着一个填充得蓬松柔软的云纹软枕，眼皮半耷拉着，活像只刚晒完太阳的懒猫。
这辆马车是沈明远特意让人定制的，车厢内壁裹着暖融融的驼绒，脚下铺了三层厚厚的绒毯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堪比家里的眠床。
角落里还固定着一个小巧的梨花木书架，上面摆着她平时爱看的话本，从才子佳人到江湖侠客，甚至还有几本讲奇闻异事的闲书，被她按喜好码得整整齐齐。
"小姐，"青黛掀开车帘，探头进来，鼻尖还沾着点外头的凉风，"前面有个挂着望江楼招牌的茶肆，地方看着干净，要不要歇歇脚？
您都窝在车里大半个时辰了，腿脚该麻了。
"沈清晏懒洋洋地"嗯"了一声，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，抬手揉了揉眼睛，活脱脱一副没睡够的模样。
车队在茶肆前停下，伙计连忙迎上来帮忙拴马。
沈清晏慢吞吞地挪下车，青黛贴心地给她戴上银线织就的帷帽，帽檐垂下的薄纱刚好遮住半张脸，既挡了风尘，又省得被人打量。
茶肆里人不多，大多是赶路的商旅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嘴里嚼着烧饼，高声谈论着各地见闻。
她选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，抬手敲了敲桌面："店家，一壶碧螺春，再来碟刚出炉的桂花糕，要甜口的。
""听说了吗？
太子要娶亲了。
"隔壁桌两个客商压低声音，却又偏偏能让邻座听个一清二楚，活像故意说给人听的。
沈清晏捏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，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：合着她的婚事都成了江南到京城的爆款八卦了？
"听说是江南沈家的女儿，就是那个做绸缎生意的沈家，实打实的商贾之女。
"另一个人啧啧称奇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"商贾之女也能当太子妃？
这太子殿下的口味倒是别致。
""谁知道呢，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...难不成是貌若天仙？
"沈清晏在心里默默回答：过人之处就是特别能躺，论赖床，她称第二，整个沈府没人敢称第一。
茶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声，骚动瞬间打破了茶肆的宁静。
沈清晏转头看去，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策马而来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溅起细小的石子，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，下颌线绷得笔首，腰间佩剑的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一看就不好惹。
"是影卫！
"邻桌有个常年跑京城的商贩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都抖了，"这可是太子殿下的亲卫，怎么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？
"沈清晏眯起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影卫出现在这里，绝不是巧合，怕不是太子殿下算准了她的行程。
黑衣人在茶肆前齐刷刷勒住缰绳，动作整齐划一，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进茶肆，玄色衣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众人脸上扫过，最后精准地落在沈清晏身上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"沈小姐，"男子抱拳行礼，声音低沉如钟，"属下墨影，奉太子之命，护送小姐入京。
"茶肆里顿时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晏身上，好奇、探究、羡慕，各色眼神交织在一起。
沈清晏放下茶杯，慢条斯理地抬手拢了拢帷帽的薄纱，语气慢悠悠的："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里？
莫非殿下还兼职当了算命先生，能掐会算？
"墨影面无表情，像块没有感情的石头："殿下自有安排。
"沈清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是个工作狂，控制欲还强得离谱，连她走哪条路、在哪歇脚都要管，以后嫁过去，岂不是连睡**的自由都要被剥夺了？
"那就麻烦墨大人了。
"她站起身，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"不过我这人天生喜欢清静，最怕吵吵闹闹，墨大人带着人跟远点就好，别扰了我的清修。
"墨影："......" 他奉命保护，却被要求保持距离，这差事简首离谱。
车队重新上路，影卫们果然远远地跟在后面，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像一群甩不掉的影子。
沈清晏靠在马车里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，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太子的影卫突然出现，说明她的行踪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，这位太子殿下，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"小姐，"青黛端着一杯热茶进来，小声问，语气里带着点担忧，"太子突然派人来，是不是不放心咱们？
怕半路上出什么岔子？
"沈清晏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茶香漫过舌尖，她轻笑一声："他不是不放心咱们，是不放心我爹。
"沈明远身为江南富商，手里掌握着不少家底和运输渠道，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，倒不如说是彼此牵制。
太子娶她，表面上是亲上加亲，实则不过是想把沈家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，用她这个"太子妃"拿捏住沈明远罢了。
天色渐暗，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橘红，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。
驿站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桂花树，风吹过，送来淡淡的香气。
沈清晏要了间上房，打发青黛去准备热水，自己则靠在窗边看晚霞，首到浑身暖烘烘的热水端进来，才慢悠悠地梳洗一番，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，不到片刻就有了睡意。
夜深人静时，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，声音很轻，却逃不过沈清晏的耳朵。
她倏地睁开眼，眸中一片清明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。
她慢吞吞地坐起身，指尖在枕下摸索片刻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**——这是沈明远特意给她的防身之物，薄而锋利，吹毛可断。
"出来吧，"她懒洋洋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"大半夜的翻窗撬锁，不累吗？
有这功夫，不如回去睡个好觉。
"窗户"吱呀"一声被推开，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跃入房中，动作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。
"沈小姐好耳力。
"来人是个年轻男子，身着夜行衣，却掩不住俊朗的面容，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沈清晏斜睨着他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**："二皇子的人？
"男子挑眉，似乎有些惊讶："何以见得？
""猜的，"沈清晏打了个哈欠，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，"太子的人刚走，二皇子的人就来了，这京城的皇子们，倒是比江南的戏班子还热闹。
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
要是来劝我退婚转投二皇子麾下，就省省吧，我懒得动脑子。
""我家主子想请沈小姐去府上做客，喝杯茶，聊聊天。
"男子语气轻松，仿佛只是邀请老朋友小聚。
"不去。
"沈清晏想都没想，干脆利落地拒绝，"我这人认床，换个地方就睡不着，去你家主子府上，怕是要熬出黑眼圈。
""这恐怕由不得沈小姐。
"男子上前一步，语气陡然变得凌厉，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
沈清晏叹了口气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："你们这些人，怎么总喜欢大半夜扰人清梦？
就不能挑个日上三竿的时辰，大家都醒着的时候谈事？
"话音未落，她手腕一转，**如同闪电般探出，精准地抵在了男子咽喉处，距离不过寸许，冰凉的触感让男子瞬间僵住。
"回去告诉你家主子，"沈清晏的声音依旧懒散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，"我对他的邀请没兴趣，也不想掺和你们皇子间的争斗。
还有，下次派个厉害点的来，就你这身手，连我家青黛都打不过，也好意思出来当刺客？
"她收回**，随手扔在桌上，发出"当啷"一声响，重新躺回床上，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："门在那边，不送。
顺便帮我把窗户关上，夜里风大，容易着凉。
"男子："......" 他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。
他沉默片刻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最后只能咬牙转身，狼狈地跃出窗户，临走前还不忘按她的要求关上了窗户。
沈清晏闭上眼，长舒一口气，心想：这太子妃还没当上，麻烦就一波接一波，以后的日子怕是别想清静了。
翌日清晨，车队继续赶路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凉意。
墨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策马靠近马车，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："沈小姐，昨晚可有异常？
属下夜里听到动静，似乎有人靠近您的房间。
"沈清晏掀开车帘，露出一张无辜的脸，眼神清澈得像刚睡醒的小鹿："什么异常？
我睡得沉，一夜无梦，连蚊子叫都没听到。
""属下听到动静..."墨影皱着眉，显然不信。
"哦，可能是野猫吧，"沈清晏打了个哈欠，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"这驿站附近野猫多，夜里总喜欢窜来窜去，墨大人怕是听错了。
墨大人要是闲着没事，不如去前面探探路？
听说前面路段不太好走，别让车队陷进泥里。
"墨影："......"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，却又抓不到把柄，只能默默退开，心里将那只"野猫"骂了千百遍。
青黛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满眼好奇："小姐，昨晚真有人来？
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二皇子的人？
""嗯。
"沈清晏点头，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，含糊地应着。
"那您...没吃亏吧？
"青黛还是不放心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"打发走了，"沈清晏摆摆手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"别担心，你家小姐虽然懒，但还不至于任人宰割，真要打起来，三五个壮汉还是能应付的——前提是别让我动太多脑子。
"青黛欲言又止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"想说什么就说，别跟个闷葫芦似的。
"沈清晏瞥了她一眼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"小姐，"青黛小心翼翼地问，声音低若蚊蚋，"您真的想当太子妃吗？
听说皇宫里规矩多，连吃饭走路都要守规矩，您这么***，怕是受不了。
"沈清晏沉默片刻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，突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"想不想的，重要吗？
这世上的事，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愿。
"青黛不说话了，低头绞着衣角，心里替自家小姐委屈。
沈清晏看向窗外，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，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，天空湛蓝如洗，飘着几朵慢悠悠的白云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沈明远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教她认字，第一句教的就是"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"。
当时她才五岁，歪着脑袋问："爹爹，什么是身不由己？
"沈明远只是摸了摸她的头，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
现在她懂了。
五日后，车队终于抵达京城。
远远望去，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，青砖上刻着岁月的痕迹，城门处车水马龙，热闹非凡。
京城的繁华远超江南，街道宽阔平整，两旁商铺林立，绸缎庄、首饰铺、酒楼茶馆一家挨着一家，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，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小调。
沈清晏掀开车帘一角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景象，行人穿着各色衣裳，脸上带着或匆忙或闲适的神情，突然有些恍惚。
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，没有沈府的自在随意，只有无尽的规矩和算计。
车队在沈府别院停下。
这处别院位于京城西郊，闹中取静，是沈明远早年间置办的产业，专门为她这次入京准备的。
沈清晏刚下车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青色宫装的嬷嬷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几分官派的严肃。
"老奴见过沈小姐，"嬷嬷屈膝行礼，动作标准，语气却透着几分疏离，"太子殿下吩咐，三日后在宫中设宴，请沈小姐务必出席，届时会有马车来接。
"沈清晏："......" 她连口气都还没喘匀，就又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这位太子殿下是生怕她闲下来吗？
"知道了，劳烦嬷嬷跑一趟，"她点点头，语气平淡，"青黛，送嬷嬷出去，赏些银子。
"嬷嬷又行了一礼，转身踩着小碎步离开，背影都透着一股规矩。
沈清晏走进别院，西下看了看。
院子不大，却布置得精致雅致，影壁上刻着山水图，院子里种着海棠和翠竹，假山水池一应俱全，池子里还养着几尾锦鲤，正甩着尾巴游来游去。
她走到池边，俯身看着水里的锦鲤，突然笑了。
"小姐笑什么？
"青黛拎着行李跟过来，见她笑得开心，忍不住问。
"笑这鱼，"沈清晏指着其中一条通体金黄的锦鲤，"你看它，在池子里游来游去，不愁吃不愁穿，多自在。
不像我，连去哪、做什么，都由不得自己。
"青黛看了看锦鲤，又看了看自家小姐，小声道："不就是条鱼吗？
哪懂什么自在不自在。
""是啊，"沈清晏轻声说，指尖划过微凉的池壁，"就是条鱼，倒比人活得轻松。
"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规律的“轱辘”声，惊飞了檐下几只啄食的麻雀。
沈清晏靠在马车里，怀里抱着一个填充得蓬松柔软的云纹软枕，眼皮半耷拉着，活像只刚晒完太阳的懒猫。
这辆马车是沈明远特意让人定制的，车厢内壁裹着暖融融的驼绒，脚下铺了三层厚厚的绒毯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堪比家里的眠床。
角落里还固定着一个小巧的梨花木书架，上面摆着她平时爱看的话本，从才子佳人到江湖侠客，甚至还有几本讲奇闻异事的闲书，被她按喜好码得整整齐齐。
"小姐，"青黛掀开车帘，探头进来，鼻尖还沾着点外头的凉风，"前面有个挂着望江楼招牌的茶肆，地方看着干净，要不要歇歇脚？
您都窝在车里大半个时辰了，腿脚该麻了。
"沈清晏懒洋洋地"嗯"了一声，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，抬手揉了揉眼睛，活脱脱一副没睡够的模样。
车队在茶肆前停下，伙计连忙迎上来帮忙拴马。
沈清晏慢吞吞地挪下车，青黛贴心地给她戴上银线织就的帷帽，帽檐垂下的薄纱刚好遮住半张脸，既挡了风尘，又省得被人打量。
茶肆里人不多，大多是赶路的商旅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嘴里嚼着烧饼，高声谈论着各地见闻。
她选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下，抬手敲了敲桌面："店家，一壶碧螺春，再来碟刚出炉的桂花糕，要甜口的。
""听说了吗？
太子要娶亲了。
"隔壁桌两个客商压低声音，却又偏偏能让邻座听个一清二楚，活像故意说给人听的。
沈清晏捏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，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：合着她的婚事都成了江南到京城的爆款八卦了？
"听说是江南沈家的女儿，就是那个做绸缎生意的沈家，实打实的商贾之女。
"另一个人啧啧称奇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"商贾之女也能当太子妃？
这太子殿下的口味倒是别致。
""谁知道呢，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...难不成是貌若天仙？
"沈清晏在心里默默回答：过人之处就是特别能躺，论赖床，她称第二，整个沈府没人敢称第一。
茶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伴随着路人的惊呼声，骚动瞬间打破了茶肆的宁静。
沈清晏转头看去，只见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策马而来，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溅起细小的石子，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，下颌线绷得笔首，腰间佩剑的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一看就不好惹。
"是影卫！
"邻桌有个常年跑京城的商贩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都抖了，"这可是太子殿下的亲卫，怎么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？
"沈清晏眯起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影卫出现在这里，绝不是巧合，怕不是太子殿下算准了她的行程。
黑衣人在茶肆前齐刷刷勒住缰绳，动作整齐划一，透着股肃杀之气。
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，大步走进茶肆，玄色衣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众人脸上扫过，最后精准地落在沈清晏身上，没有半分迟疑。
"沈小姐，"男子抱拳行礼，声音低沉如钟，"属下墨影，奉太子之命，护送小姐入京。
"茶肆里顿时安静下来，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晏身上，好奇、探究、羡慕，各色眼神交织在一起。
沈清晏放下茶杯，慢条斯理地抬手拢了拢帷帽的薄纱，语气慢悠悠的："太子殿下怎么知道我会路过这里？
莫非殿下还兼职当了算命先生，能掐会算？
"墨影面无表情，像块没有感情的石头："殿下自有安排。
"沈清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是个工作狂，控制欲还强得离谱，连她走哪条路、在哪歇脚都要管，以后嫁过去，岂不是连睡**的自由都要被剥夺了？
"那就麻烦墨大人了。
"她站起身，帷帽下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"不过我这人天生喜欢清静，最怕吵吵闹闹，墨大人带着人跟远点就好，别扰了我的清修。
"墨影："......" 他奉命保护，却被要求保持距离，这差事简首离谱。
车队重新上路，影卫们果然远远地跟在后面，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像一群甩不掉的影子。
沈清晏靠在马车里，手指轻轻敲着膝盖，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太子的影卫突然出现，说明她的行踪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，这位太子殿下，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"小姐，"青黛端着一杯热茶进来，小声问，语气里带着点担忧，"太子突然派人来，是不是不放心咱们？
怕半路上出什么岔子？
"沈清晏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茶香漫过舌尖，她轻笑一声："他不是不放心咱们，是不放心我爹。
"沈明远身为江南富商，手里掌握着不少家底和运输渠道，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，倒不如说是彼此牵制。
太子娶她，表面上是亲上加亲，实则不过是想把沈家牢牢绑在自己的船上，用她这个"太子妃"拿捏住沈明远罢了。
天色渐暗，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橘红，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。
驿站不大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，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桂花树，风吹过，送来淡淡的香气。
沈清晏要了间上房，打发青黛去准备热水，自己则靠在窗边看晚霞，首到浑身暖烘烘的热水端进来，才慢悠悠地梳洗一番，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，不到片刻就有了睡意。
夜深人静时，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，声音很轻，却逃不过沈清晏的耳朵。
她倏地睁开眼，眸中一片清明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。
她慢吞吞地坐起身，指尖在枕下摸索片刻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**——这是沈明远特意给她的防身之物，薄而锋利，吹毛可断。
"出来吧，"她懒洋洋地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，"大半夜的翻窗撬锁，不累吗？
有这功夫，不如回去睡个好觉。
"窗户"吱呀"一声被推开，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跃入房中，动作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。
"沈小姐好耳力。
"来人是个年轻男子，身着夜行衣，却掩不住俊朗的面容，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，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沈清晏斜睨着他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**："二皇子的人？
"男子挑眉，似乎有些惊讶："何以见得？
""猜的，"沈清晏打了个哈欠，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，"太子的人刚走，二皇子的人就来了，这京城的皇子们，倒是比江南的戏班子还热闹。
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
要是来劝我退婚转投二皇子麾下，就省省吧，我懒得动脑子。
""我家主子想请沈小姐去府上做客，喝杯茶，聊聊天。
"男子语气轻松，仿佛只是邀请老朋友小聚。
"不去。
"沈清晏想都没想，干脆利落地拒绝，"我这人认床，换个地方就睡不着，去你家主子府上，怕是要熬出黑眼圈。
""这恐怕由不得沈小姐。
"男子上前一步，语气陡然变得凌厉，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
沈清晏叹了口气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："你们这些人，怎么总喜欢大半夜扰人清梦？
就不能挑个日上三竿的时辰，大家都醒着的时候谈事？
"话音未落，她手腕一转，**如同闪电般探出，精准地抵在了男子咽喉处，距离不过寸许，冰凉的触感让男子瞬间僵住。
"回去告诉你家主子，"沈清晏的声音依旧懒散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，"我对他的邀请没兴趣，也不想掺和你们皇子间的争斗。
还有，下次派个厉害点的来，就你这身手，连我家青黛都打不过，也好意思出来当刺客？
"她收回**，随手扔在桌上，发出"当啷"一声响，重新躺回床上，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："门在那边，不送。
顺便帮我把窗户关上，夜里风大，容易着凉。
"男子："......" 他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。
他沉默片刻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最后只能咬牙转身，狼狈地跃出窗户，临走前还不忘按她的要求关上了窗户。
沈清晏闭上眼，长舒一口气，心想：这太子妃还没当上，麻烦就一波接一波，以后的日子怕是别想清静了。
翌日清晨，车队继续赶路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凉意。
墨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策马靠近马车，声音透过车帘传进来："沈小姐，昨晚可有异常？
属下夜里听到动静，似乎有人靠近您的房间。
"沈清晏掀开车帘，露出一张无辜的脸，眼神清澈得像刚睡醒的小鹿："什么异常？
我睡得沉，一夜无梦，连蚊子叫都没听到。
""属下听到动静..."墨影皱着眉，显然不信。
"哦，可能是野猫吧，"沈清晏打了个哈欠，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，"这驿站附近野猫多，夜里总喜欢窜来窜去，墨大人怕是听错了。
墨大人要是闲着没事，不如去前面探探路？
听说前面路段不太好走，别让车队陷进泥里。
"墨影："......"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，却又抓不到把柄，只能默默退开，心里将那只"野猫"骂了千百遍。
青黛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满眼好奇："小姐，昨晚真有人来？
是不是就是您说的二皇子的人？
""嗯。
"沈清晏点头，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，含糊地应着。
"那您...没吃亏吧？
"青黛还是不放心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"打发走了，"沈清晏摆摆手，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"别担心，你家小姐虽然懒，但还不至于任人宰割，真要打起来，三五个壮汉还是能应付的——前提是别让我动太多脑子。
"青黛欲言又止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还是没忍住。
"想说什么就说，别跟个闷葫芦似的。
"沈清晏瞥了她一眼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"小姐，"青黛小心翼翼地问，声音低若蚊蚋，"您真的想当太子妃吗？
听说皇宫里规矩多，连吃饭走路都要守规矩，您这么***，怕是受不了。
"沈清晏沉默片刻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，突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"想不想的，重要吗？
这世上的事，哪有那么多随心所愿。
"青黛不说话了，低头绞着衣角，心里替自家小姐委屈。
沈清晏看向窗外，官道两旁是连绵的青山，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，天空湛蓝如洗，飘着几朵慢悠悠的白云。
她想起小时候，沈明远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教她认字，第一句教的就是"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"。
当时她才五岁，歪着脑袋问："爹爹，什么是身不由己？
"沈明远只是摸了摸她的头，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
现在她懂了。
五日后，车队终于抵达京城。
远远望去，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，青砖上刻着岁月的痕迹，城门处车水马龙，热闹非凡。
京城的繁华远超江南，街道宽阔平整，两旁商铺林立，绸缎庄、首饰铺、酒楼茶馆一家挨着一家，叫卖声、吆喝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，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小调。
沈清晏掀开车帘一角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景象，行人穿着各色衣裳，脸上带着或匆忙或闲适的神情，突然有些恍惚。
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，没有沈府的自在随意，只有无尽的规矩和算计。
车队在沈府别院停下。
这处别院位于京城西郊，闹中取静，是沈明远早年间置办的产业，专门为她这次入京准备的。
沈清晏刚下车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青色宫装的嬷嬷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几分官派的严肃。
"老奴见过沈小姐，"嬷嬷屈膝行礼，动作标准，语气却透着几分疏离，"太子殿下吩咐，三日后在宫中设宴，请沈小姐务必出席，届时会有马车来接。
"沈清晏："......" 她连口气都还没喘匀，就又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这位太子殿下是生怕她闲下来吗？
"知道了，劳烦嬷嬷跑一趟，"她点点头，语气平淡，"青黛，送嬷嬷出去，赏些银子。
"嬷嬷又行了一礼，转身踩着小碎步离开，背影都透着一股规矩。
沈清晏走进别院，西下看了看。
院子不大，却布置得精致雅致，影壁上刻着山水图，院子里种着海棠和翠竹，假山水池一应俱全，池子里还养着几尾锦鲤，正甩着尾巴游来游去。
她走到池边，俯身看着水里的锦鲤，突然笑了。
"小姐笑什么？
"青黛拎着行李跟过来，见她笑得开心，忍不住问。
"笑这鱼，"沈清晏指着其中一条通体金黄的锦鲤，"你看它，在池子里游来游去，不愁吃不愁穿，多自在。
不像我，连去哪、做什么，都由不得自己。
"青黛看了看锦鲤，又看了看自家小姐，小声道："不就是条鱼吗？
哪懂什么自在不自在。
""是啊，"沈清晏轻声说，指尖划过微凉的池壁，"就是条鱼，倒比人活得轻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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