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归凡

修罗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爹在院子里劈柴，娘在灶房做饭，瑶儿追着大黄跑来跑去。阳光很好，暖洋洋的，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棉被。，想进去，却怎么也迈不动腿。“爹——娘——”他喊。。，继续做自己的事。，脚下却突然一空，整个人往下坠。村子越来越远，爹娘越来越远，瑶儿的脸也越来越模糊，只有大黄叫了一声，那声音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——。。，白色的柱子，白色的窗纸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刺得眼睛生疼。，浑身却像散了架，每块骨头都在疼。“别动。”。，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床边，穿着青灰色的道袍，眉目慈祥，眼神却有些复杂。“你是……”
“贫道云中子。”老头说，“你昏迷三天了。”
三天。
林念凡愣住，然后猛地想起什么，挣扎着要起来：“我爹娘！我妹妹——”
“你爹娘……”云中子顿了顿，“已经入土了。”
入土了。
三个字，像三块石头，砸在他心上。
“我把他们葬在村后的山坡上，和你家那条狗挨着。”云中子的声音很轻，“**妹……不在那里。”
林念凡死死盯着他：“我妹妹在哪儿？”
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不知道。贫道赶到时，只有你一个人躺在血泊里，周围是十七具**。**妹，不见了。”
十七具。
他杀了十七个人。
林念凡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，现在干干净净，没有血，没有伤口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那天的记忆，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闪：
刀砍下来——
他挡在瑶儿身前——
然后——
红色的雾——
惨叫声——
血——
很多很多血——
他抱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云中子看着眼前的少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。
他赶到青溪村时，看到的场景连他都心惊。十七具黑衣人**，没有一具是完整的，全部被某种狂暴的力量撕碎。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，站在尸山血海中，浑身是血，眼神空洞，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妹妹”。
等他走近，少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倒了下去。
那一瞬间，云中子在这个少年身上，感受到了某种……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。
“你体内的力量……”他斟酌着开口，“你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林念凡摇头。
“它很危险。”云中子说，“贫道修道三万年，从未见过这种……这种东西。它像一把刀，能帮你**，也能杀了你自己。”
三万年。
林念凡抬起头，看着这个白胡子老头。三万年？那不就是……
“你是仙人？”
云中子点头。
“你能帮我找妹妹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能教我本事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……”林念凡看着他，眼睛红了，却没哭，“求你。”
云中子看着这个少年，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样子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有一个少年，也是这样看着他，说“求你”。
那是他欠下的因果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贫道收你为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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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青溪村后山。
两座新坟挨着，一座旧坟旁边。旧坟里埋的是大黄——那天夜里，它第一个冲上去，被黑衣人一刀砍死。
林念凡跪在坟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爹的坟，**坟，大黄的坟。
他没有哭。从醒来那天起，他就没哭过。眼泪流不出来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云中子站在旁边，没有催他。
太阳升起来，照在山坡上。雪化了，露出枯黄的草。远处传来鸟叫声，和三天前一模一样。
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林念凡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坟。
“爹，娘，”他说，“我会找到瑶儿的。等我找到她，带她回来，给你们磕头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跟着云中子，一步一步走下山坡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不是不想，是不敢。
他知道，只要回头看一眼，他就走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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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子带着他，一路向西。
林念凡不知道要去哪儿，也没问。他跟在云中子身后，走了一天一夜，****，不眠不休，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第二天傍晚，云中子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“你多久没睡了？”
“不困。”
“不困也得睡。”云中子指着前面一棵大树，“就在这儿歇一夜，明天继续走。”
林念凡没说话，靠着树坐下。
云中子从袖子里掏出两个馒头，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吃了。吃完继续发呆。
云中子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，变了。
三天前的那个早上，他在村子里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，虽然情况紧急，但他还是能感觉到——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，普通得像路边的野草，会笑，会怕，会疼，会哭。
但现在，这个孩子不会哭了。
或者说，他把眼泪锁起来了，锁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。钥匙被他亲手扔掉，再也不打算拿出来。
“你恨吗？”云中子突然问。
林念凡抬头看他。
“恨那些杀了你爹**人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恨。”
“想报仇？”
“想。”
“但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会知道的。”
云中子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，现在变得很深，像一口井。
“报仇之后呢？”
“找妹妹。”
“找到妹妹之后呢？”
林念凡没回答。
云中子也没再问。
夜色渐深，月亮升起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林念凡靠在树上，闭着眼睛，却睡不着。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画面：**尖叫，爹的怒吼，刀砍进肉里的声音，血溅在脸上的温度……
还有瑶儿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恐惧的眼神。
她怕他。
他杀了那么多人，她亲眼看着，她怕他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上，拔不出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血海之中，周围全是**。他低头，看见自己的手，握着刀，刀上还在滴血。
对面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，脸上带着笑，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？”那个人走近一步，“你不记得了吗？那天晚上，是我帮你杀的人。你求他们放了**妹，他们不放，所以你让我出来了。”
林念凡后退一步。
“你**的时候，感觉怎么样？”那个人问，笑容更深了，“是不是很爽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是。”那个人打断他，“你心里清楚得很，**，比被人杀爽多了。他们砍你爹的时候，你什么都做不了；但你可以砍他们，你可以让他们死，死得很惨。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？”
林念凡说不出话。
“别装了。”那个人伸手，拍了拍他的脸，“你和我，是一体的。你负责善良，我负责杀戮。你有想保护的人，我有**的本事。这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“瑶儿她……怕我。”
“怕你？”那个人笑了，“她怕的不是你，是那些要杀你的人。你杀了他们，她才能活。她会懂的。”
林念凡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那个人想了想，“我叫修罗。从今天起，你叫我修罗。”
梦醒了。
林念凡睁开眼，天已经亮了。云中子站在不远处，背对着他，望着东方。
他坐起来，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修罗。
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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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后，仙界，清微派。
这是林念凡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仙山。
山峰直插云霄，云雾缭绕其间，隐约可见宫殿楼阁。仙鹤飞过，鸣声清越。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，落入深潭，水雾弥漫。
他站在山脚下，仰着头，看了很久。
云中子站在他身边，也不催他。
“师父，”林念凡突然开口，“仙界的人，都长生不老吗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云中子说，“修为越高，活得越久。但终究也会死。”
“那仙人会被人杀吗？”
云中子看了他一眼，明白他在想什么。
“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迈步，往山上走去。
云中子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，心里的恨，太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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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微派大殿，一个中年道人站在门口，看见云中子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师兄，你回来了。”他说，目光落在林念凡身上，“这就是你从凡界带回来的那个孩子？”
“是。”云中子说，“这是我的弟子，林念凡。”
中年道人打量了林念凡几眼，眼神锐利，像能看穿什么。
林念凡站着不动，任由他看。
半晌，中年道人收回目光，对云中子说：“师兄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两人走到一旁，设下隔音结界。
“师兄，这孩子不对劲。”中年道人开门见山，“他身上有股……很邪门的力量。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云中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点头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那你还要收他？”
“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云中子看着他，说：“青玄师弟，你还记得三百年前，我和你说的那个因果吗？”
青玄道尊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当年那人救我一命，说日后若有难处，让我帮他后人一次。”云中子说，“林念凡，就是那人的后人。”
青玄道尊沉默了。
“可他体内的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东西太危险了。万一失控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所以我要亲自看着他。”云中子说，“他若入魔，我亲手杀他。他若能渡，我亲手渡他。”
青玄道尊看着他，良久，叹了口气。
“师兄，你还是这么傻。”
“傻就傻吧。”云中子笑了笑，“修道三万年，能让我犯傻的事，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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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外，林念凡站在原地，等着。
他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说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那个中年道人不喜欢他。
甚至可以说，警惕他。
为什么？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突然想起那个梦。
修罗。
是你吗？
是你让他们害怕吗？
手心里，隐隐有一丝红光闪过，然后消失不见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三个月了。
他连妹妹的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
不管多久，他都会等。
不管多难，他都会找。
不管挡在他面前的是谁——
仙也好，魔也好，神也好——
他都会，一个一个，杀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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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林念凡躺在陌生的房间里，睡不着。
窗外传来仙鹤的叫声，很好听，但他听着只觉得刺耳。
他想念大黄的叫声。
想念爹咳嗽的声音。
想念娘做饭时的锅碗瓢盆声。
想念瑶儿喊他“哥”的声音。
那些声音，再也听不到了。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：
“想他们了？”
他睁开眼。
没人。
“别找了，我在你心里。”
是修罗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你今天被那个中年道人盯着看的时候，我差点就出来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想杀你。”
林念凡沉默。
“他感觉到了我，觉得我危险，所以想趁你还没长大，先除掉你。”修罗说，“你那个师父拦住了他，但你觉得，他能拦多久？”
“师父会保护我。”
“你师父？”修罗笑了，“你师父再厉害，也有护不住你的时候。那天晚上，你爹娘也想保护你，结果呢？”
林念凡的手，在被子里，攥紧了。
“只有自己强大，才能真正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修罗说，“你想变强吗？”
“想。”
“那就别抗拒我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让我出来，让我帮你。我们一起，杀光所有挡路的人。”
林念凡没说话。
黑暗中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
良久，他说：“今天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瑶儿。”他说，“她还活着，她还在等我。我不能变成一个让她害怕的人。”
修罗沉默了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你保护她的执念，比我想象的深。好，我等你。等你需要我的时候，喊我的名字。”
那个声音消失了。
林念凡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。
窗外，月亮慢慢移动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的眼睛，还是睁着。
他想起爹说的那句话：
“念凡，念凡，是希望你永远做个凡人。平安，健康，娶个媳妇，生几个孩子，种地过日子。”
爹，对不起。
这条路，我走不下去了。
从今天起，我要走另一条路。
那条路叫什么，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不管叫什么——
只要能找到瑶儿，只要能护住她——
那条路，就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