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无双，凤凰于飞

春桃那句话，像颗石子儿，噗通一声砸进沈知微本就乱糟糟的心湖里，这下可好，彻底乱了套。

她**死不简单？

原主记忆里关于**片段不多，都蒙着一层暖乎乎的光。

只记得娘身体不好，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，印象里只剩个模糊的温柔影子和几句哼唱。

安国公府对外一首说是产后体虚，病死的。

可要是……不是呢？

沈知微靠着床头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头顶，比刚才泡在湖水里还瘆人。

如果**死真有猫腻，那她这个嫡女在府里受尽白眼、被轻易打发到这江南“自生自灭”，背后是不是藏着更吓人的原因？

她在这儿，是碍了谁的道？

这所谓的“休养”，是放逐，还是软禁？

甚至……是不是就等着她哪天“意外”没了？

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把她裹得紧紧的。

她原本以为最大的麻烦就是穷和逼婚，现在看，搞不好自己的小命早就被人惦记上了。

“春桃，”沈知微把声音压得低低的，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，“你确定没看错？

那信上还说了啥？”

春桃吓得脸唰白，扑通又跪下了，带着哭音：“小姐，奴婢……奴婢不敢瞎说啊！

那信撕得粉碎，奴婢就慌慌张张瞥见几个字……好像有‘夫人’、‘死因’、‘有古怪’……还有……‘京里的故人’……别的真没看清了！

奴婢当时魂都吓飞了，赶紧把碎片扫起来处理了……”京里的故人？

死因有古怪？

信息少得可怜，可这模糊的线索，己经够沈知微脑补出一出大戏了。

安国公府那是深不见底，娘当年的死，她那个爹到底知不知道？

扮演了什么角色？

那个“京里的故人”又是谁？

为啥这时候来信？

是好心提醒，还是挖了坑等她跳？

她使劲吸了口气，把那股又怒又怕的情绪压下去。

越是这样，越不能慌。

现在敌人在暗处，她就在明处，乱动就是找死。

“起来，春桃。”

沈知微语气缓了缓，“这事，到此为止，跟谁都别提，就当你从来没看见过那封信，记住了？”

“奴婢记住了！

烂肚子里也不说！”

春桃赶紧保证。

“嗯。”

沈知微点点头，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咱自己先立住。

只有活好了，有了底气，才有本事去查明白，给……娘一个交代。”

最后几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沉甸甸的。

这既是接了原主的担子，也是她给自己立的誓。

既然用了这身子，这里的恩怨纠葛，她就得扛起来。

接下来两天，沈知微老老实实在屋里“养病”。

那苦得倒胃的药汁，她捏着鼻子往下灌，一边努力适应这具虚弱身体的各种不爽利，脑子可一刻没闲着。

她让春桃找来所有能找的笔墨纸砚——多半是些受潮发黄的边角料，可见原主过得啥日子。

靠着强大的记性和逻辑，她开始捋手头的信息。

一张糙乎乎的宣纸上，她画了安国公府的人物关系草图：爹沈屹川（安国公，冷漠脸）、没了的娘林氏（江南富商女）、管家的柳姨娘（生了一儿一女）、那个骄横的庶妹沈知悦……京城的关系网太复杂，暂时够不着。

另一张纸上，她列出娘留下的、可能还有点影子的产业，主要依据就是那本《妆*录》。

“锦绣阁”绣庄被画了个圈重点标记。

她又凭着原主零碎的记忆和春桃的补充，写了几个可能就在附近的田庄名字，虽然这些田庄多年没见着一个铜板，情况估计比绣庄还惨。

她还仔细问了春桃江南这老宅的情况。

宅子管事姓钱，京城派来的，对她们主仆表面客气，背后使劲克扣用度，下人也看人下菜碟。

说白了，她们顶着小姐的名头，在这院里跟透明人没两样。

“小姐，您要的绣花样子，奴婢找来几张。”

春桃把花样放桌上，这是商量好的掩护。

万一有人闯进来，看到的是病弱小姐在描花样，而不是满纸看不懂的符号和关系图。

沈知微拿起一张花样，心思早飞了。

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，这道理到哪儿都通用。

没钱就没话语权，没自由，连药都抓不起。

锦绣阁，必须是她要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。

“春桃，交给你那事，准备咋样了？”

沈知微问。

“小姐放心，奴婢摸清楚了。

锦绣阁在城南芙蓉街，生意……听说确实不咋样。”

春桃小声汇报，“奴婢明天一早就去，就说买新绣线，保证不让人起疑。”

“嗯，机灵点。

不光看货，也留心掌柜和伙计的做派，听听客人咋议论。”

沈知微叮嘱，“特别留意，他们提没提京城，或者……安国公府。”

“明白，小姐。”

第二天一早，春桃揣着几个铜板，借口买针线出门了。

小院就剩沈知微一个，静得让人心发慌。

空气里飘着药味，阳光透过窗格子，照出浮动的灰尘。

这种被关在方寸之地、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感觉，实在太憋屈了。

在现代她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，现在这种无力感，逼得她必须做点什么打破僵局。

她挣扎着下床，忍着晕乎，在屋里慢慢踱步活动筋骨。

走到梳妆台前，模糊的铜镜照出她现在的模样。

脸色苍白，下巴尖尖，一双眼睛因为病着显得格外大，看着怪惹人怜的。

可这柔弱样底下，眼神却清亮、坚定，甚至带点锐利。

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伪装和武器。

她打开那个没几件像样首饰的**，里面有支素银簪子，样式简单，簪头却刻着个小小的、不细看看不出的“林”字。

是娘留下的。

沈知微拿起簪子，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
娘……要是您真死得不明不白，请您在天有灵，护着我，把真相揪出来。

晌午后，春桃回来了，小脸晒得红扑扑，眼里压不住气愤，还有点小兴奋。

“小姐，奴婢回来了！”

“咋样？”

沈知微递过水杯。

春桃咕咚喝了几大口，开始倒豆子：“小姐，那锦绣阁……真气人！

铺面位置不差，里头却冷清清，架上的料子和绣品，花样都是老掉牙的，灰突突一点也不鲜亮。

伙计靠在柜台后打瞌睡，爱搭不理的。”

沈知微不意外，经营差是意料之中。

“掌柜呢？”

“掌柜姓赵，看着挺和气，就是没精打采的。

奴婢假装挑绣线，听他跟个老主顾抱怨，说现在生意难做，好绣娘留不住，京城新花样来得慢还死压价……”春桃压低嗓门，“奴婢还特意绕到后门巷子口蹲了会儿，听街坊闲聊，说这绣庄啊，快干不下去喽，可惜了林夫人当年攒下的好名声……”林夫人……听到这称呼，沈知微心里一动。

看来娘当年在这江南，确实有点名望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沈知微追问。

“还有……”春桃凑得更近，气声说，“奴婢要走的时候，正好听见赵掌柜叹气，自言自语嘟囔……说‘再这样，怕只能依了那边，把铺子盘出去算了，唉，对不住东家啊……’”盘出去？

那边？

哪边？

沈知微眼里**一闪。

果然有鬼！

经营不善可能是真，但有人想趁机吞了**产业，恐怕也是真的！

这赵掌柜，听着对旧主还有点愧疚，说不定能拉一把。

信息零碎，但够沈知微拼出锦绣阁的大概了：管理散漫，货品过时，人心不稳，外加有外人虎视眈眈。

危险里藏着机会。

这烂摊子，正好是她展示能耐、夺回主动权的突破口。

“春桃，干得漂亮，观察挺细。”

沈知微夸了一句。

这小丫头，是块料。

“小姐，那咱下一步咋办？”

春桃眼巴巴望着她，觉得小姐准有主意。

沈知微走到窗边，看着院里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，目光定定的。

第一步，得**赵掌柜。

但不能用安国公府小姐的身份，会打草惊蛇，也可能吓着赵掌柜，不敢说真话。

她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由头。

“春桃，你去留意下，赵掌柜平时有啥习惯？

比如爱去哪儿喝茶？

啥时候会去库房看看？”

“哎！

奴婢这就去留心！”

春桃虽不懂小姐要干啥，但立马应下。

沈知微收回目光，看向桌上那几张写满计划的草纸。

开局艰难，步步都得小心，可她心里那点斗志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
商场如战场，上辈子她能带团队杀出重围，这辈子，在这陌生地界，她也得给自己拼出条路来。

正琢磨着怎么“偶遇”赵掌柜呢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有点急的脚步声，伴着钱管事那假惺惺的嗓门：“大小姐在屋里吗？

京里来人了，说是奉了国公爷的命，特地来看您，有要紧事说！”

京里来人？

偏偏这时候？

沈知微心里一紧，和春桃对了个警惕的眼神。

刚发现娘死因有疑，京里就派了人来？

这到底是真来“关心”，还是……黄鼠狼给鸡拜年？

山雨欲来。

沈知微飞快把桌上纸张收好藏严实，深吸一口气，脸上挂回病恹恹的样儿，慢慢挪向房门。

她倒要瞧瞧，这京里来的“自己人”，究竟唱的哪一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