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鬼途

阴墟来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每一次眨动都需要动用全身的意志力。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啃噬着他的视网膜，文档上密密麻麻的字开始跳舞，幻化成一团团蠕动的黑影。“最后一遍……改完就能睡了……”，右手握着鼠标，左手无意识地伸向桌边那罐早已冷透的咖啡。指尖刚触到罐身——。。，一股**的剧痛就从指尖炸开，顺着胳膊直冲大脑。视野瞬间被白光吞没，意识像被抽走的积水，哗啦一下漏了个干净。，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：**，这个月全勤奖没了。……。，而是浑身骨头被拆散重组后的钝痛。林墩哼唧着睁开眼，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甜气息。。，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。一盏老式日光灯管挂在头顶，灯丝发出苟延残喘的滋滋声，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照出周围三五米。。、坚硬、布满灰尘的**石地面。
“这**是哪儿……”林墩撑起上半身，肥硕的肚子因为这个动作堆叠出三层褶子。他环顾四周——一条长长的医院走廊，两侧是紧闭的房门，门牌号已经锈蚀得看不清数字。走廊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，仿佛一张等着吞噬一切的嘴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雾，像冬天呵出的气，但粘稠得多，缓慢地在视线中蠕动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在加班吗？”林墩扶着墙站起来，腿还有点软。他低头看自己，还是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灰色格子衬衫，牛仔裤，一双快被撑爆的休闲鞋。摸了摸口袋，手机没了，钥匙串没了，连那半包皱巴巴的烟也没了。
只有左手手腕上，多了一圈冰凉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见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环，紧贴着皮肤，没有任何接口，像天生就长在那儿。环面上刻着一行小字，他眯起眼才看清：
存活倒计时：71:58:26
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减少。
“什么玩意儿……”林墩用力抠那金属环，指甲都抠疼了，环纹丝不动。他又试着转，那环却像焊死在骨头上，连转动分毫都做不到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做梦。梦里的痛感不会这么真实，梦里也不会有这种连骨头缝都渗进冷气的寒意。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是脚步声。很慢，很沉，像是穿着硬底鞋的人在踱步。但节奏不对——那声音每响一下，中间就间隔足足四五秒，漫长得让人心慌。
林墩全身汗毛倒竖。他几乎是本能地、像一坨被扔进油锅的肥肉，猛地弹向最近的那扇门。手握住门把一拧——
锁死的。
再试下一扇，还是锁死的。
咚咚声近了。
灰雾深处，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。很高，很瘦，穿着像是白大褂的衣服，但白得过分，在昏暗光线下甚至有些刺眼。那东西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上，踏得人胸口发闷。
跑。
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大脑。林墩转身就往反方向冲，两百多斤的体重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。没跑几步，他就喘得像拉风箱，肺叶**辣地疼。
“我……**……该减肥了……”他边跑边骂，视线扫过两侧的门。全是锁死的。走廊仿佛没有尽头，只有前方更深邃的黑暗。
身后，咚咚声还在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距离没有拉远，甚至……好像在接近。
“******——”林墩额头冒汗，目光忽然瞥见左侧一扇门，门把手上没有灰尘，比其他门干净一些。他几乎是扑过去的，握住门把狠狠一拧。
咔嗒。
开了！
他撞进门内，反手就把门摔上，后背死死抵住门板，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门外，咚咚声停在了门口。
一片死寂。
林墩连呼吸都屏住了，耳朵贴着门板，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。几秒，也许是几十秒，门外没有任何声音。
走了？
他刚冒出这个念头——
“查……房……”
嘶哑的、像是从破碎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，贴着门板传进来。那声音近得可怕，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门外，嘴唇贴着门缝。
“3号床……林墩……在吗……”
林墩浑身僵住，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。
他知道我的名字。
“在……吗……”
声音又响了一遍，这次带上了某种湿漉漉的渴望，像***过生锈的铁皮。
不能应。绝对不能应。
某种动物般的直觉在林墩脑子里尖叫。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连牙齿咬进手背的疼痛都不敢松开。门外那东西等了一会儿，又开始咚咚咚地踱步，这次是慢慢走远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，林墩才瘫软下去，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，大口大口喘气，手背上多了两排渗血的牙印。
“这**到底……是什么鬼地方……”他喃喃道，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房间。
像是一间废弃的护士站。柜台积着厚厚的灰，病历散落一地，纸张已经发黄发脆。墙上的钟停了，指针凝固在三点四十七分——和他触电的时间一模一样。
角落里有一台老式收音机，插头还插在布满蛛网的插座上。
林墩犹豫了几秒，还是爬过去，按下了开关。
刺啦——刺啦——
一阵电流杂音后，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平板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：
欢迎来到阴墟界·第七区附属医院。
请遵守以下规则，这将有助于您延长存活时间：
一、本院夜间查房时间为凌晨1点至5点。如听见敲门及呼唤姓名，请勿应答，请勿开门。
二、如不慎应答，请立即前往二楼院长办公室，获取临时庇护资格。注意：前往途中请勿回头，无论听见什么。
三、停尸间位于地下室*层。如无必要，请勿进入。如必须进入，请勿念出门牌上的任何名字。
四、本院部分区域存在“特殊病患”。它们通常表现为医护人员或病人形态，但行为异常。请保持距离。
五、存活倒计时归零者，将永久留在此地。
祝您……存活愉快。
广播到此结束，又恢复成刺耳的电流声。
林墩呆坐在地上，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。阴墟界？规则？存活倒计时？
他抬起手腕，暗银色金属环上的数字已经变成71:55:12。
三个小时，他昏迷了大概五分钟。倒计时七十二小时，也就是三天。
三天内，要在这里活下去？
“开什么玩笑……”林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撑着膝盖站起来，腿还在发软，但脑子已经开始转动。
他走到护士站的柜台后面，翻找有用的东西。抽屉里只有几支锈蚀的钢笔、一盒受潮的火柴、几本字迹模糊的交**记录。在最底下的抽屉，他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掏出来一看，是个手电筒。老式的铁皮手电，沉甸甸的。他试着推开关——
一束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。
“有救了……”林墩松了口气。有光，至少能看清路。他检查了一下手电，电量似乎不太足，光束有些发暗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他又在柜台角落找到一个帆布包，上面印着模糊的医院标志。把火柴、手电筒塞进去，想了想，又把那几本交**记录也塞了进去——万一上面有线索呢。
背上包，林墩走到门边，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半分钟。
一片死寂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轻轻拧开门把，推开一条缝。
走廊还是老样子，灰雾缓慢流动，日光灯滋滋作响。那个穿白大褂的东西不见了。
林墩蹑手蹑脚地溜出来，反手带上门。他现在有两个选择：一是留在这个相对“安全”的护士站，等倒计时结束——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。二是探索，找生路，找所谓的“归墟令”——广播里没提，但他手腕上这玩意儿总不会是为了装饰。
“**，横竖都是死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握紧手电，选了走廊的一头——不是刚才那东西离开的方向，也不是他来时的方向，而是另一侧。
手电光在灰雾中切开一道有限的光路。林墩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尽量放轻，肥硕的身体此刻异常灵活——怕死是最好的***。
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，偶尔有几扇虚掩的。他从门缝往里瞥，看见的都是废弃的病房：铁架床锈迹斑斑，床单脏得看不出原色，墙上有深褐色的污渍，形状可疑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。左侧的走廊墙上挂着一个歪斜的指示牌，箭头指向“门诊部”。右侧的走廊更暗，尽头有一扇**门，门上的牌子写着——
停尸间
林墩停住脚步。
广播说，如无必要，请勿进入。如必须进入，请勿念出门牌上的任何名字。
他抬起手腕，倒计时还在稳稳地流逝。现在没必要进去。他转身就往门诊部的方向走。
刚走两步，身后传来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还是那个脚步声。但这次，是从停尸间的方向传来的。
林墩头皮发麻，拔腿就跑。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身后那咚咚声忽然加快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急。
“操操操——”他冲进门诊部区域，眼前是更加复杂的结构：分诊台、挂号窗口、一排排诊室。他慌不择路，随手推开一扇诊室的门冲进去，反手锁上。
背靠着门板喘息，耳朵却听见——
咚咚声停在了门外。
“查……房……”
那嘶哑的声音又响起了，这次带着某种愉悦的颤抖：
“林墩……我看见你了……”
林墩浑身冰凉。他猛地意识到什么，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跑过的地面——灰尘上，清晰地印着一串新鲜的脚印。
那东西是顺着脚印追来的！
“开门……开门让我看看你……”门把手开始转动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。锁舌在震颤，眼看就要被拧开。
林墩环顾诊室。这里比护士站更乱，文件撒了一地，一张办公桌斜倒在墙角。窗户被封死了，没有其他出口。
死路。
门把手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，锁舌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林墩额头冒汗，目光疯狂扫视，忽然落在办公桌下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上。
塑料袋里，装着几个已经发霉的馒头，还有一盒不知道过期多久的盒饭。
那是他昨晚加班没吃完、顺手塞进包里的宵夜。触电时，塑料袋就放在电脑旁。难道这玩意儿也跟着穿越过来了？
门外，锁舌终于发出一声脆响。
门开了。
一道惨白的身影站在门口，白大褂下摆拖地，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模糊的、蠕动的平面。它微微歪头，“看”向林墩的方向。
林墩脑子一片空白，身体却先动了。他抓起那盒隔夜饭，用尽全力砸向门口。
饭盒在半空中打开，发馊的米饭、结成块的肉汁、发黑的菜叶天女散花般泼了出去，正糊在那东西的脸上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极其怪异的、像是被恶心到的声音从它脸上发出。那东西后退了一步，双手胡乱在脸上扒拉，粘稠的汁液顺着白大褂往下滴。
林墩抓住这半秒的机会，像一颗出膛的肉弹，从它身边挤了过去，冲出门外，头也不回地狂奔。
身后传来愤怒的、非人的低吼，但没有追来。
林墩一直跑到肺快炸了，才扶着一面墙停下来，弯腰干呕。呕了几下，什么也没吐出来，只有满嘴酸水。
他瘫坐在地上，背靠着冰冷的墙砖，心脏还在狂跳。
手电筒在刚才的狂奔中掉了，现在周围一片漆黑。只有远处某处渗出的、微弱的绿光，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。
林墩在黑暗里坐了很久，直到呼吸平稳，手不再抖。
然后他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嫌我脏是吧……”他对着黑暗喃喃，“行，你最好真嫌。”
他从帆布包里摸出火柴，划亮一根。微弱的光圈里，他看见自己肥硕的手，看见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金属环，看见环上不断减少的数字。
71:48:33
还有三天。
他吹灭火柴，黑暗重新吞没一切。在绝对的寂静中，林墩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**上的灰。
“那就看看……”他低声说，朝着那点微弱的绿光走去。
“谁先恶心死谁。”